有口難言

簡先生喉嚨痛了三天了,因為工作忙碌,所以隱忍著痛,直到再也忍不住了,才到耳鼻喉科掛號。

檢查結果,是扁桃腺嚴重發炎。

「你怎麼能忍到現在?」醫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,語帶責備。

為什麼不能忍?工作一忙起來,誰還記得疼痛?只要疼痛度低於忙碌度或緊張度,甚麼疼痛都是可以忍的。

被家人戲稱是工作狂的簡先生,覺得那醫生有些不懂得蒼生百姓的疾苦。

「可能是感冒吧!」醫生開了藥,隨口問一聲:「腸胃好不好?」

「喔!」一向機警敏銳的簡先生一聽這話,知道這藥吃不得,但還是隨口敷衍一聲:「還好!」

他把藥拿了,來問我:「怎麼辦?」

怎麼辦?我這「赤腳按摩師」,除了請你脫鞋打光腳,就沒其他本事了。

我按摩他的喉嚨反射區、內踝骨下緣偏後方的「大鐘穴」和腳拇趾上的扁桃腺反射區,他的表情忠實反應他的感覺,也反應他的病情。

這先生平常是很怕痛的,但是,這三天來的喉痛已經讓他忍無可忍,他知道若不忍下這時的痛,恐怕就要「亂大謀」了。

人,到了某一個程度或境界,潛力就出來了。

換言之,人往往不到某一個境地,就沒有意願釋放潛在的能量!

按摩了腳,我又按摩他手上的合谷穴,那疼痛度不亞於按摩腳,但簡先生全都忍下來了。

從他「齜牙咧嘴」、面目扭曲的情狀,我判斷他的忍耐力已經到極限了,於是住了手,稀釋十滴的巴西蜂膠,請他慢慢喝下,心裡一面預測他的表情變化:閉目、蹙眉、咬牙、如釋重負。

一個人若不是痛到忍無可忍的地步,很難捱過上述的過程,特別是男生。簡先生在我的勸說下一一度過了。

第二天,我問他:「怎麼樣了?」

「好很多了!」言簡意賅,完全是男人的本色。

第三天問他:「怎麼樣了?」

「今天再喝一次蜂膠。」這表示已經好了,再補強一下,以免再發作。

我這老姐瞭解自己的弟弟的個性,他少說,我也不用多說。

如果他當初一感覺喉嚨不舒服就聽我往常給他的建議,喝幾次蜂膠就不用這樣活受罪了。

可是,人各有自由意志,不用多勉強。很多人對我說:「你老公和你兒子最幸福了,隨時都可以找你按摩。」

錯了!全都錯了!難道你忘了孟子「易子而教」的明訓?

我兒子寧可花錢去復健他的「吉他手」,也不肯讓老媽幫他推拿按摩,因為,太痛了!

只有一次例外。

那時他在外地工作,週六、日回家。他的手因為過度彈吉他,肌腱和肌肉都嚴重發炎,他每週五次,到醫院連續復健一個多月,最後卻痛到連吉他都拿不動,他還是不肯讓我碰他的手。後來是已經出嫁的妹妹打電話要我一定要幫她哥哥的忙,他才在我「懇求」下勉強伸出手來,忍痛讓我幫他推拿兩三分鐘。

這就樣,週六晚上、週日早上和晚上各推拿數分鐘,兩天後,我女兒告訴我:「哥哥又可以彈吉他了。」

那事以後,我才偶而可以碰碰我兒子的腳。要達到這個目的,還得做好「公關」:跟他套交情,在他心情好的時候,發出邀請,問他甚麼時間方便我幫他按摩。

「人在福中不知福」,可不可以用在這樣的例子上?我無言。

人際關係與互動很微妙,不是道理說得清楚的。

要愛一個人,不是你願意給予就成了,因為那不是一個人的事,是雙方的事,所以,有口難言,有心無力,是難免的過程。有時候,能「愛」到人,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,這機會只會跟在「忍耐與堅持到底」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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